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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父輩》之後,拼盤電影如何拼出個未來?

2021-10-07 10:36:04 毒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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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選擇了拼盤電影

文 | 陳首丞

編輯 | 張友發

上映第7天,《我和我的父輩》票房突破了9億,觀影人次也突破了2000萬。

雖然相比同檔期《長津湖》27億票房,5681萬的觀影人次略顯不足,但作為系列第三部,“父輩”的票房表現仍有延續。口碑方面,“父輩”豆瓣開分7.0,在這個國慶檔也算保住了基本盤。

“我和我的”系列的特殊性在於,其故事之間並無內容上的關聯,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續集,而是依靠概念和拼盤電影的形式形成的三部曲。

拼盤電影,顧名思義,是由一位導演或者數位導演創作的集錦式或單元式電影,往往由數個短片一起組成一部完整的電影,涉及主創人員眾多,短片之間沒有太多邏輯關聯。

如今更為大眾所熟知的拼盤電影,是獻禮片和電影類型結合的結果。這類電影對於盛大的紀念日有一種儀式製造效果,也能夠完成明星和導演的拼盤,形成具有票房號召力的規模效應。

第三部的“父輩”上映後,下一部“我和我的”還是否會誕生,或者形式上是否會產生新的變化,還存在變數。自《我和我的祖國》以來,被驗證具有強大票房號召力的“拼盤電影”類型,其價值也有待重新評估。



“祖國”的前面全是“愛情”

在《我和我的祖國》之前,拼盤電影在商業電影領域中一直處於小眾範疇。在國內屈指可數的拼盤電影當中,愛情片佔了絕大多數。

據毒眸不完全統計,2004年-2019之間的12部拼盤電影裏,有9部主要的類型元素是愛情。甚至可以説,“祖國”之前,“拼盤電影”幾乎是愛情片的專用類型。



愛情拼盤電影的雛形,或許可以追溯到1999年張楊執導的《愛情麻辣燙》,雖然該片在電影市場上影響力不大,但多對男女戀愛故事的拼盤,給此後的模仿者提供了一個參照的基本對象。

此後的十年,拼盤電影大多數時候都是導演們偶一為之的小概率事件,直到《全城熱戀》的誕生,將愛情拼盤電影變成了中國特色類型片。

2010年,王家衞御用攝影師夏永康拍攝首部長片電影,在港圈積累的人脈讓他邀請到了眾多明星客串,拼盤電影的形式又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劇作和拍攝的難度,最終收穫了1.29億票房,成為拼盤電影空前成功的典型,也推動了此後愛情拼盤電影的流行。

全城熱戀獲得高票房後,夏永康趁熱打鐵,與搭檔陳國輝一起,又邀請眾多知名大牌演員,以同樣的形式拍攝了《全球熱戀》,再度收穫5818萬票房。

此後,愛情拼盤電影的模仿者甚眾,《北京愛情故事》和《咱們結婚吧》都在當時的電影市場裏獲得了不錯的商業回報。

不過,愛情拼盤電影的形式並非萬能靈藥,模仿者中失敗的也不少,其中最為慘烈的便是《奔愛》。

2015年10月,《奔愛》召開定檔發佈會,在發佈會的展示環節裏,管虎、滕華濤、高羣書、張猛、張一白五位導演坐鎮,五個故事分別發生在全球5個地區,同時還有章子怡、彭于晏、佟麗婭、周冬雨等大牌明星參演。



營銷造勢上噱頭十足,但《奔愛》以超過《北京愛情故事》數倍的投資和主創規模,卻沒能換來數倍的票房,只留下了一個典型的反面案例。

上映後,《奔愛》口碑跌至冰點,如今豆瓣評分僅為4.0分,在幾位聯合導演的作品履歷中均為最差,其票房收益也僅有4700萬,參照其製作規模的話,不僅成本難以收回,恐怕還有許多虧損。

一位編劇告訴毒眸,相比於其他類型,愛情片更具備做拼盤電影的合理性。在統一的愛情主題下,編劇可以處理不同年齡段的情感關係,讓同一部電影儘可能地觸及更多年齡段的觀眾,以獲得更大商業回報。這也是國內愛情拼盤電影眾多的原因。

不過,不同的情感關係的處理複雜,實際操作時很難達到理想狀態。尤其以《奔愛》為例,五位導演在愛情片領域並非都有所建樹,幾位導演在採訪中就曾表示過:“其實我到現在也不太懂愛情和女人”。不懂愛情的導演們,並不會在拼盤電影中突然學會拍愛情片,盲目攢局導致的水平下滑並不在人意料之外。

“其實都是在模仿《真愛至上》嘛”,這位編劇又補充説道:“但許多都弄巧成拙了”。

相比於單個導演創作的集錦式電影,多位導演合作也容易因為風格不統一,呈現出割裂感。這類拼盤電影的普遍問題在《奔愛》中並沒有得到有效解決,進而導致了其票房口碑兩個層面的慘敗。

直到2019年國慶檔,《我和我的祖國》橫空出世,僅十一假期期間就收穫19.6億元票房,一舉拿下檔期冠軍。極高的票房和不錯的大眾口碑(豆瓣7.6分)加持下,續集《我和我的家鄉》也迅速立項,僅用時5個月便製作出爐,最終收穫28億票房,讓拼盤電影這一形式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和我的”系列的成功,正是在一定程度上規避了拼盤電影的弱點後,取得了前人難以企及的成績。



拼盤的本質是獻禮?

若以世界電影的眼光來看,拼盤電影本身就帶着獻禮氣質,與具有紀念意義的節日氛圍脱離不了聯繫。

1995年,正逢電影誕生百年之際,張藝謀作為四十位導演之一參與創作紀念電影之父盧米埃爾的電影,其拍攝本身便有許多限制,如用盧米埃爾製作的老式攝影機拍攝,不能同步錄音,一個片段片長僅為52秒等等,用以強調和紀念日本身的契合感。

2007年時,戛納電影節為慶祝六十週年,也曾邀請35位曾在戛納獲得榮譽的導演各拍三份鍾短片,總電影取名為《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電影》,具有濃烈的紀念意義和迷影氣質。除此之外,國內導演參與的拼盤電影項目還有陳凱歌《十分鐘年華老去》,姜文《紐約我愛你》等等,都是受邀拍攝的紀念電影。

在這些國外主導的拼盤電影裏,紀念的意義往往超過了電影本身,拍攝出的電影成品不存在商業屬性,其用意也非盈利。

“我和我的”系列的誕生,則是在巧妙地抓住了拼盤電影的核心“獻禮”的情況下,同時又將此種類型極大程度地商業化了。

2019年國慶檔時逢建國七十週年,七個導演拍攝七個中國歷史上的關鍵節點,《我和我的祖國》在極為濃重的節日氛圍中以一種極為契合觀影氛圍的姿態誕生。

在沿用了《建國大業》《建黨偉業》《建軍大業》三部曲大明星拼盤的思維下,《我和我的祖國》一開始便抓住了第一批觀影用户,首日票房2.9億,國慶節當天更是達到了3.88億的成績。



我國曆來便有在重大紀念年份,拍攝獻禮片的傳統。在建國60週年的節點,《建國大業》相比之前的獻禮片,採用了更加市場化的宣發方式,並且聚集了172娛樂明星演出,製造出不小的媒體噱頭。

相比《建國大業》的偉人視角,《我和我的祖國》以普通人的視角回望歷史,更能讓觀眾有代入感。在總製片人黃建新最初的設想當中,就是為了拍攝“歷史瞬間,全民記憶”的故事,來見證歷史。

《我和我的祖國》淘票票評分最終達到9.4分,豆瓣評分目前仍有7.6分。上映後,在“原來主旋律也可以這麼好看”的口碑號召下,《我和我的祖國》最終票房達到了31.7億,位列中國電影票房榜第十名。

獨特的獻禮性質與商業片的操作方式一結合,便誕生了《我和我的祖國》的高光時刻。商業主旋律大片的成功也讓“我和我的”成為了具有IP性質的可復刻產品,《我和我的家鄉》便在這樣的邏輯裏迅速誕生並被推向市場。



宏大的命題下,獻禮片創作者本身也有不小的壓力,很難交出讓各方面都滿意的成果。在《我和我的祖國》之中,小人物的行為邏輯相對來説更容易把控,也更容易觸達觀眾。拼盤電影的形式則巧妙地解決了製作時長和敍事難度兩大問題,將家國情懷的大主題化整為零,以一種輕盈的姿態切入了觀眾的情感當中。

可以説,不僅僅是主旋律獻禮片讓曾經僅僅作為愛情類型片專用形式的拼盤電影煥發新生,拼盤電影這一形式也讓主旋律獻禮片更為容易地觸及大眾,最終共同造就了“我和我的”三部曲的誕生。



“父輩”之後的拼盤電影時代

拼盤電影的未來,仍然需要考慮天時地利與人和。

此前,《我和我的家鄉》總策劃張一白在接受專訪時曾表示,“家鄉”的成功在於國慶中秋雙節氛圍濃厚,同時受近年短視頻平台的洗禮,觀眾在審美上能接受短片形式。此外,影片是影院復工後的第一部大體量喜劇,希望給觀眾一個情感的釋放出口。

但強視效的大片始終是主流需求,尤其是疫情造成的供給不足之後。一位業內人士告訴毒眸,相比於短片形式的拼盤,觀眾還是更渴望在電影院看到像《長津湖》一樣的“大片”。

而這類拼盤電影,也需要考慮上映的節點性。《我和我的祖國》能夠取得巨大的票房成功,和佔據了七十週年獻禮的重要時間點有關。獻禮性質的拼盤電影如果沒有很好的上映時間支撐,在同大眾的情感共鳴上就弱了一層。

如何保證不同單元內容的統一性,則是拼盤內容最大的命題。《我和我的祖國》概念性更強,不同的故事通過線性時間裏發生的歷史事件,相對流暢地結合在一起。而對之後的拼盤電影,如何找到不同單元的銜接點則是個考驗。



一位編劇告訴毒眸,長篇電影敍事難度很高,對人物的挖掘也需不斷縱深向前。短片或者拼盤電影只需有一兩個創意點就能撐起來,對人物的挖掘也止於淺層。

得益於此,拼盤電影的操作會更高效省時,《我和我的家鄉》可以在5個月內的短製作週期內完成並迅速投放市場。

但相應的結果是,如果不能夠往下繼續挖掘深層含義,拼盤電影也就沒法給觀眾帶來更大的驚喜。“因為這種電影是見底的嘛,你一眼就知道它要幹嘛,觀眾很容易就看累了。”這位編劇補充道。



從《祖國》到《父輩》,拼盤電影仍在向觀眾展現出它得天獨厚的優勢。如眾星雲集的明星效應,高效創作帶來的短製作週期,以及新人導演的大膽嘗試(《父輩》中的章子怡和沈騰均為第一次導演電影)。

更重要的是,只要拼盤電影中的一個單元口碑不錯,就能帶動整體的票房上漲,拉動觀眾進入影院。

但拼盤電影也還有拓展的空間,一位創作者告訴毒眸,在他的理想狀態裏,拼盤電影中的情感模式應當是多核的,“愛國當然是主旋律,但愛國之外也可以有很多次要的核心”。

可以預見的是,《我和我的父輩》最終仍能有15-20億的票房營收,大眾觀影的基本盤仍在,拼盤電影仍將在未來一段時間成為商業主旋律的有效形式。

但若想要復刻《祖國》和《家鄉》級別的成功,在基本盤之外,除了有一個明確動人的主題之外,創作者如何突破拼盤電影瓶頸,打破觀眾審美疲勞,也是重中之重。


來源:鳳凰網娛樂、毒眸

責編:楊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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